
腊月里的武威,风刮得人耳朵生疼。甘肃濒危动物保护中心普氏野马饲养繁育基地的围栏里,一匹三岁口的母马突然扬起脖颈,喷出一团白气,接着小跑起来。蹄子砸在冻硬的土路上,嗒、嗒、嗒——不是乱响,是节奏,像谁在打拍子。旁边监控室里,王红军叼着半截没点的烟,眼睛还盯在屏幕上:这匹刚产驹的母马今天多啃了两把苜蓿,他顺手在本子上画了个小钩。
45匹,这是2026年初的实数。2025年放归了28匹去敦煌西湖,现在圈里剩四十五,其中十一只还是半大不小的亚成体,毛还没长全,跑起来耳朵总往两边甩。王红军说今年大概能添六只新驹,“不图多,就图活下来。”他指着草料槽底混着的玉米粒和豌豆——不是乱撒,是按每匹马的年龄、膘情、发情周期现配的,冬天加能量,开春补蛋白,产前再调钙磷比。你摸它肋骨,得能数清但不硌手;看它粪球,得圆润有形不稀不干。
普氏野马,准噶尔的老户,蒙古戈壁的常客,6000万年没换过族谱。可1957年,最后一匹野生个体在新疆准噶尔盆地消失,再没人见过它们在沙丘之间甩尾巴的样子。1985年,第一批24匹从德国和美国飞回来,装在特制木箱里,落地乌鲁木齐时,有人蹲在机场跑道边哭了。后来,甘肃武威接下“种源大本营”的活儿——不是凑数,是真把遗传档案翻烂了:哪匹公马和哪匹母马配,要看线粒体DNA、要看近交系数,甚至查它们爷爷奶奶是不是同一胎生的。
2023年翻新基地那会儿,100亩地重新划区,饲草棚盖了800平,自动饮水盆装了十七个,高清探头密得像老鹰盯兔子。可设备再硬,也得靠人盯。王红军带的组,天天蹲在圈边记行为谱:谁带头喝水、谁欺负新来的、哪匹母马发情前总绕着围栏走三圈……他们把马群拆成七个小群,每群不超过八匹,公母比例卡在1:3.5,不是拍脑袋,是算出来的。
敦煌西湖放归的56匹,最早一批是2010年去的,半野放训练整整两年——先关在半开放草场,再撤掉围栏一角,最后连补饲点都慢慢挪远。现在那边野马超过200匹,红外相机拍到过小马追着旱獭跑,也拍到过公马为争地盘对撞,头骨裂了都没退。2025年新疆的回归40周年会上,公布全国总数破900匹,占全球三分之一。赵序茅教授在台下低头翻笔记,我听见他小声说:“比圈养数字更硬的,是它们在沙砾里刨出的新蹄印。”
武威神州荒漠野生动物园门口,寒假的孩子踮脚往里张望。导游没喊“看国宝”,只指围栏里一匹正在打滚的少年马:“它爸是2015年放归的,去年自己又溜回过保护区边界,鼻子蹭着铁丝网嗅了半小时,才转身跑回去。”对吧?有些回家,真不是坐车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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